第47章 弑父
關燈
小
中
大
晚秋, 落葉鋪滿林間,掩蓋了行人了蹤跡。阮清溥不識路,老老實實跟在唐皎馬後。她盡所能不讓唐皎察覺出不對勁, 誰知唐皎還是放慢了行程。
“你記不清路?”
“多走兩遍就能記清了。”
阮清溥笑着回應。話音剛落,唐皎眉宇間浮現一抹懊惱,阮清溥挑眉,一時沒明白唐皎的懊惱因何而生。
“你在我身邊, 我又不會丢。你不必刻意放緩, 去晚了,沒準就要錯過好戲了。”
玩笑般開口, 只為打消唐皎的顧慮,可唐皎的顧慮卻并不在此事上。唐皎握緊缰繩,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。
“當日在禦州,你不識路, 為什麽要回去找我?”
“嗯?你還記得這件事呢?人家想逗逗唐小娘子嘛。”
“可我抛下了你。你...”
“不怪你。你後來不是又去找我了嗎?你那會兒又與我不相識, 将我視作盜賊沒什麽的。”
阮清溥無所謂地聳了聳肩,她從未将此事放到心上過。能讓一個滿腦子“正邪殊途”的人不再趕走自己,阮清溥頗有些沾沾自喜。
“月清瑤。”
“怎麽了?”
“我不會再抛下你。”
唐皎聲音太輕, 将本該送給阮清溥的承諾送給了呼嘯的風聲。阮清溥依稀聽到模糊的字眼,她不确定地問着。
“你說什麽?”
唐皎雙眸一垂,掩下了心頭的酸澀。
“我說, 我們該去找沈朝了。”
*
黑煙四起,不二舵被火圍困。沒有沈朝, 沒有官兵, 更看不見寨中人。一片秋葉落在阮清溥手心, 女人擡手接住,瞥見一抹觸目的血紅。
“不對...”
她喃喃, 默默放走了手心的落葉。再擡眸,唐皎已不再自己身側,面色凝重地向前走去,絲毫不理會前方肆意舔舐的火苗。
“唐皎!別過去!”
話音剛落,一只暗箭襲來,目标鎖定唐皎,阮清溥心跳一滞。唐皎餘光瞥見熟悉的面孔,她舉刀擋箭,動作無分毫拖泥帶水。
視線順勢暗箭的方向望去,沈朝身襲白衣,将手中長弓遞給手下。她拍了拍手,像是對唐皎的嘉獎。
“不虧是六扇門門主,武功精進不少。”
阮清溥被沈朝的話氣笑,她手握追溯向着唐皎走去,邊走邊無意道:“不是武功精進,是人家根本沒有對你使出全力呢。哎呀,瞧我這記性,沈老板是商人,商人哪要什麽臉面,商人只在意輸贏。”
“不過,上一回,沈老板是臉面沒讨到,還輸得很慘呢。”
唐皎無聲一笑,望着擋在自己身前的女人,眼裏終歸是多了抹讓人無法忽視的柔情。
沈朝依舊是不喜不怒的姿态,她轉動着右手拇指上的扳指,大批官兵從遮蔽口走出,目光不善地盯着唐皎和阮清溥二人,等待着沈朝的號令。
“上一次倒是沒怎麽注意你。不過,你有一句話說的沒錯,我是商人,不在意臉面。”
沈朝緩緩擡頭,哼笑一聲,繼續說着。
“可唐門主,是官家人。她會不會在意名聲呢?唐門主可謂後起之秀,在短短半年內從副總捕坐到了四大門主的位置上,确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。”
“不過,唐門主,為什麽要和自己的頭號通緝犯人厮混在一起呢?我猜猜,唐門主是不是要說一切都是騙局,你其實和身前人沒有任何關系。”
唐皎握緊刀鞘,她上前一步,被阮清溥攔下。似是無聲的撫慰,阮清溥握住唐皎的手腕。片刻後,她聽見唐皎的嘆息,心這才放了下來。
“恕我眼拙,私以為唐門主和這盜賊很熟絡啊,莫不是有什麽私情?”
“沈朝,空口無憑,你為什麽說我是賊,我可不記得自己偷過你的東西啊?”
“月清瑤,你可願意和我打個賭,不出三日,整個寒州都會記住你的臉,也會記住你的名字。”
“沈老板折煞我,我哪擔得起月清瑤三個字?”
阮清溥還是沒個正經,“不過呢,沈老板雖冤枉我,可我心軟,不會冤枉沈老板。水靖鄉一事,我自當實話實說,保準讓沈老板的名號在江湖響亮。”
“不愧是盜聖,死到臨頭還嘴硬。”
沈朝拔劍,指尖劃過劍身,寒光湧現。
“這話我如數奉還。沈朝,就算你的勢力滲透寒州,可但凡唐皎在寒州失蹤,你猜六扇門會怎麽做,你再猜,崔忠會怎麽做?”
沈朝手一頓,阮清溥抓住漏洞。果真,她對崔景弦沒有惡意,甚至...關系非同一般。
“唉,崔忠畢竟是禮部尚書,他的女兒被你綁走,寒州大小官員的日子不會好過,沈老板,你的生意,看似也會不好過呢。”
“你不必試探我。唐皎,我不會親手殺了她。你,也不會活着離開寒州。”
“今天引你們來,是請唐門主看一出好戲。對了,長遠縣的人也快到了,人多熱鬧。”
阮清溥一頓,搞不清沈朝葫蘆裏賣的什麽藥。她看向唐皎,女人對她搖了搖頭。沒等阮清溥轉回視線,唐皎握住她的手腕,默默在她手心寫着字。
如有變故,速離。
“對了,方才那一箭既然唐門主擋了下來,我就将弓送給你,沒準待會兒你能用到。”
沈朝說罷,下屬彎着腰将長弓和箭囊一同送到唐皎身邊。阮清溥更是不解,南山盜匪,官府官兵,究竟是為誰設的局?長遠縣百姓到場,沈朝更沒機會對唐皎出手。她不會對唐皎出手,難道是想将矛頭對準自己,進而瓦解唐皎勢力?
嘈雜聲自遠方傳來,官兵們見狀默默收下了刀。唐皎瞥了眼沈朝,對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。沒一會兒,和百姓們一同到場的,是個被官兵壓到沈朝面前的男人。
阮清溥默默後退一步,不肯拖累唐皎,欲要找準時機離去。沒等自己移開步子,沈朝的聲音再度傳來。
“我喜歡收集些奇聞怪事,你說巧不巧,關于唐門主的,我也聽過。聽聞你十二歲那年被宋錦收養,十五歲天資卓越入了六扇門,辦案無數,擅長逮捕盜賊。尤其是,手背上有胎記的盜賊。”
唐皎眼神淩厲,阮清溥清晰地感受到唐皎身上湧現的煞氣。她再也無法離開,愣愣地望着眼前倔強又脆弱的身影。心,被鈍器來來回回的割着,疼得忘記呼吸。
“不過唐門主的運氣不好,一直沒有找到手背上有胎記的盜賊。商人的運氣可能生來就好,我找到了。”
“唐門主不妨猜一猜,他叫什麽名字?”
圍觀百姓不明所以,竊竊私語道。
“這是什麽意思?沈財神給我們銀子,說要請我們看戲,怎麽讓我們到不二舵啊?”
“唐大人也在?她身邊的女人是誰,怎麽沒見過?”
“別管有的沒的了,你們沒看到寨子被燒了嗎,沈財神出手,就沒辦不成的事!”
“唉,官府的人壓着的人是誰啊...”
“....”
唐皎呼吸越來越艱難,流光被抽出刀鞘,她步伐遲鈍地走上前。阮清溥雖未搞明白眼下情勢,但有一件事她确信無疑——唐皎中計了!
不顧唐皎意願,阮清溥連忙握住唐皎的手腕,低聲勸告着:“唐皎!冷靜!沈朝是什麽人你不清楚嗎!別過去,冷靜,唐皎,別過去。”
手被甩開,唐皎回眸,阮清溥撞見一雙泛紅的眼,眼前的女人太過陌生,比自己初遇她時還要陌生。不要,不能!阮清溥搖頭,繼續擋住唐皎的去路。
“別讓我恨你,讓開。”
沒有絲毫溫度的話語,從唐皎口中說出。阮清溥心口泛着酸澀,她不肯退卻。
“看來有人要阻擋唐門主看戲了,沒關系,我向你介紹他。他是不二舵的爪牙,叫周衡。我本來是要殺了他,可他口口聲聲說認識唐門主,還說。”
“他是唐門主的令尊大人。”
“他不是——!”
唐皎情緒失控,卻怎麽也推不開眼前女人。
阮清溥反應過來沈朝的話,她不會親手殺了唐皎。她真正想做的,是毀了唐皎的道心,讓唐皎,弑父!衆目睽睽,唐皎如若殺了男人,天下人會怎樣看待她?
“唐皎...救救爹!你!你真的是我女兒,你的眼睛我不會認錯,你也不叫唐皎,你應該姓周!”
周衡右耳缺了塊軟骨,瞳孔褪成渾濁的琥珀色,眉眼倒真有幾分像唐皎。他渾身顫抖着對着唐皎跪下,想讓她看看自己手背上的胎記。
“你是望月村的人!你娘叫唐蕪!她是鎮上最好的繡娘!唐皎!是爹啊,救救爹!爹也是走投無路才被逼上梁山的啊!”
“原來不二舵的盜匪,真的是唐門主的爹?”
“什麽?唐大人的爹怎麽會是個土匪?”
“就是啊,真是作孽,你說唐大人來寒州是不是就是為了尋父?”
“哼!再怎麽說那也是她爹,她怎麽能讓自己的老爹給自己下跪呢?還六扇門門主,就是聖上也沒這個道理。”
“不想活了?敢說這種話?”
“....”
“你別...”
阮清溥反駁的話還沒說出口,唐皎無力地向後退去半步,她壓抑着怒意,死死盯着不遠處跪着的周衡。
“丁戊年,你可曾回過望月村。”
“我...我沒有...”
周衡弱弱說道,根本不敢擡頭看唐皎。轉念一想,自己終歸是唐皎的爹。他瞄了眼四周百姓,壯着膽喊冤。
“不是爹不要你,你出生前有道士算了一卦,說你命中帶煞,克父克母。我聽說你娘死了,你看,爹當年走也是情勢所逼。其實爹這些年一直有找你,唐皎,你可不能不管爹啊!”
“他們不是叫你唐大人嗎!你不是能調遣這群官兵嗎!還不快讓他們把爹放了...”
沈朝滿眼戲谑地看向阮清溥,似是無聲的挑釁。
“丁戊年,你回到望月村,搶走了娘所有的錢財,并殺了她,是與否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